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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有好文《民主是个好东西》引起热议，重新探讨传统媒体颇有些忌讳的“民主制度话题”，就此引发了一点思考，在此说给大家。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城市发展速度日新月异，大城市越来越大，中小城市也跟着急剧膨胀。数据指出，上海目前拥有市民总数超过1700万人，较之于改革开放前，城区面积更是扩大了不少（有消息说到2010年上海中心区面积将达到800平方公里，成为名副其实的亚洲老大）；而北京市总人口也超过1200万人，从当初的三环已经延伸到了X环了，面积也是不断扩大着。

如此，这几年来行走于华东地区不少城市，有好多都变得不认识了，走亲戚串朋友的时候常常发生迷路的尴尬。难怪那些寻根的台湾同胞和海外华人每每找不到家了：就这发展速度，连我们内地人都晕头转向，何况你们这些被政治原因相隔了近六十年的人呢？

这些成就，历来都被当地官员们拿来作为自己的政绩来炫耀，好像这城市发展，都是他一人努力之下的结果一样。每当上级来人、外宾来访，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人家去看市容，美其名曰“增加点感受，好进行针对性批评”，实际上颇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味道的。更有那会做的官员，为了取得更好的观感，在大冬天里甚至把道路边的树木都给漆上了绿色——造假都用上了这招，也算中国特色的一景吧。

如此大的变化，诸位在惊奇的同时，是否也能感觉到一些没怎么变的东东呢？五光十色的现代化大厦后面，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是否能感觉到一眼看上去绝对是中国的东东，并且不会发生搞错的情况？

其实就是“人”，这个东东一直没变。只要你一眼看去，就能较为准确地分出来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外人”。不仅风度气质上差异比较大，还在于更深的东东也很不同的。这里且不说随处可见的乱丢垃圾、满口脏话、不排队加塞儿胡乱、你争我夺地抢道等等外在的东东，就说生活方式上，差距就很大的。

比如，我们的城市依然大致是中国乡村样式的组织结构和行为方式，仍然没有进化到城市化地步；我们的城里人跟我们的农村人比起来，本质上说，所不同的只是居住环境、工作内容、穿着打扮等等物质上的差异，论起来社会化生存方式，并没有多大不同的。

素有宗法结构的中国农村社会，自我运行了2000多年了。宗法结构的社会，具有封闭性、等级性和血缘性等特点，几乎游离于政权政治之外，治理靠道德，做事靠关系。天高皇帝远，皇家的事情怎么闹腾，其实跟乡野之人少有很大关系的，以至于都发生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时空静止生存方式——世外桃源之盛景。别看宗法社会很讲究人情世故，其实，骨子里是一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状态，本质上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这种社会结构的真正面貌。比如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除非血缘关系，一般是很难认识周边村镇的人的，就是这个道理。

中国的城市也是从农村进化过来的。城里人几乎都是农村人变成的。我们的农村人进了城市，仍然没有彻底改变这种生存状态，所不同的，只是因为区域的关系，而不得不脱去了血缘关系的强大依赖性罢了——这是条件所限，并非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所以，在那些中小城市里，这种血缘关系仍然很重要，也很深刻地说明这点。

宗法社会做事情要靠等级最上的人作主，所谓“清官明君思维”，就是这么回事了。“这事儿我做不得主，还要找他二大爷才能说了算的”是农村人正常的思维方式，毕竟他二大爷不仅辈份高，而且长期是大家推举的人头，一直是“能够一碗水端平、说了算定了干”的人物，他要是不满意，这事儿非得黄了不行，如何不依赖他呢？这种情况的形成，具有历史的原因和经济的原因，毕竟农村是自然经济状态，总要有人把一盘散沙的小土地、小家庭、小作坊们捏合在一起，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

如此，农耕中国的专制状态，似乎有了些历史的合理性因素了。毕竟，要抵抗外辱，要修桥铺路，无论如何也要集中力量才能做到的阿。

但是，城市是什么呢？城市形成的根本原因是社会分工，有了所谓的工业商贸阶层，形成了集市和专业工坊，就此形成了固定的居住人群，并建设起来了有利于工商业发展的硬件环境，才形成了城市的。虽然说我国历史上城市的形成多为军事原因，如《春秋》上所言“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卫民”，但是，毕竟筑城之后，要真正发展，还是要靠专业化分工的经济状态，才能良性发展的。不然的话，这么多人都不种地，如何活下去呢？

可即使如此，我们的城市也未能跟西方城市一样。特别是文艺复兴之后，近代工业化时代以来西方城市的现代化发展变化，其实跟我们的城市很不相同的。最大的不同，当然是人的不同了。别看我们的北京上海如今看上去甚至比西方的不少大城市还要壮观许多，但本质上说来，竞争力没法跟别人的比的。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情况呢？很多人说，是因为“中国人素质差”造成的。既然素质都差了，为什么还能建设起来硬件如此现代化的大都市呢？

这个矛盾，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反正，我觉得其中肯定有问题的。不然的话，该怎么解释实质上的差距呢？

什么是素质？仅仅是受教育程度么？并不尽然。你看如今的城里人，硕士博士满天飞，都贬值了，如此之高素质人群，为什么就形不成西方城市的强大竞争力呢？我的答案就是：我们其实还是一伙子农民，骨子里讲，我们并没有城市化生存的。

比如，前不久发生的北京某小区业主们拖欠物业管理公司管理费用事件，那么多的业主，竟然半夜里被全副武装的警察给堵了被窝，一个个跟抓鸡似的，统统给带走了。这种荒诞事情的背后，折射出来深深地农村意味，那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农民情结，是很深刻的。从道理上讲，你是业主阿，为什么就不能大家彼此交流交流，形成一种规范的东东，然后自我组织起来，跟物业管理公司谈判呢？谈崩了，再想办法么，总不至于被人家如此算计之后，受尽了屈辱最后还得乖乖认输吧？

原来，从自然经济到市场经济，是一种飞跃；现代化城市的形成和发展，正是市场经济作用的结果：城市形成产业枢纽，带动包括农村在内的整个社会的发展。而要论及市场经济的发展模式，其实谁都明白：是看不见的手在作用，是社会需求在自发地推动下形成林林种种的行业和门类并合理配置资源和规模的。如此看，城市的发展，自然也应该是一种市场作用下的结果，才是最合理的。如此，市场作用下的城市人群，就会自发地形成不同组织，进行自治，然后互相交涉、妥协，并在此之上形成所谓的管理机构的。

如此，一个合格的城里人，较之于农村人，最大的不同，其实应该是强大的社会责任感不同。毕竟，这是城市，不仅生产需要组织化，而且生存也需要组织化的——而且是市场作用下的自我自治的组织化。小到你所居住小区的垃圾处理问题，大到城市交通合理安排线路问题，没有这些市民充分自主的参加，该有多少合理性呢？

如此说来，原来要成为城里人，关键要懂得自我组织化、自治化。如此，当然就需要对每个人的财产进行确权，并进行制度保障——只有个人经济独立了，才有可能形成所谓的依法自治的，这个道理，就不多谈了。

目前，我国的民主改革试验，先从农村开始的。为什么？不知道。从我们能看到的“中国为什么不能走西方制度的道路”之理由看，中国人不能学西方民主，是因为中国人素质差，中国农民多；如此说来，那要搞民主试验，当然应该先从素质相对高一些的城市人开始，才有道理的阿，为什么恰恰反着走了呢？

但即使先从我们的城市开始，虽然说会相对好一些，但我也有担忧。在没有组织化、自治化的我们的城市，人们的自治还被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你搞什么民主阿？这不是开玩笑么？不仅民主制度难搞，以我之见，良性发展都很有忧患呢。毕竟，没有人群自治的城市，那不是城市，要么是大村子，要么是兵营或者车间而已。作者：阿赛尔